保罗·科恩:一名匈牙利士兵,受伤后 40 年未眠





失眠。我们每个人都至少有一次躺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听着时钟发出嘲弄的匀速滴答声。思绪混乱,身体酸痛,而早晨的闹钟则像是一种折磨。很痛苦,对吧?现在想象一下,这种状态不会在早上结束。它不会在一周后结束。它持续了四十年。

听起来像是古代神话中的一种精巧的诅咒。但对于匈牙利官员波尔·克恩来说,这已经成为一种普通的生活。没有任何魔法。只有第一次世界大战、堑壕里的泥泞和一颗九毫米的子弹,永远地破坏了他大脑中的生物钟。

保罗·科恩:一名匈牙利士兵,受伤后 40 年未眠

射击额叶

那是 1915 年。东部战线摇摇欲坠。波尔·克恩是匈牙利军队中一位年轻且有前途的学员,当时他所在的突击队位于乔尔特基夫附近。俄军正在发起进攻。接下来——混乱、尖叫、炮火的轰鸣声。以及一道剧烈而耀眼的疼痛闪光。

一颗流弹击穿了克恩的头盔,直接进入了他的右颞骨,击中了额叶。按照所有的物理学、解剖学和常识,他本应该当场死亡。立刻。但人体——是一种固执的东西。

波尔在伦贝格(现代利沃夫)的医院里醒来。他睁开眼睛。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忙碌的护士,闻到了刺鼻的石炭酸气味。一个重伤员的普通苏醒。只有一个小细节。

他再也没有真正闭上过眼睛。

大象的安眠药

当伤口开始愈合时,医生们注意到了一种奇怪的异常现象。病人没有睡觉。根本没有。起初,这被归咎于创伤后应激障碍和疼痛。他们给他注射了吗啡。服用了当时大量的溴化物和最强的镇静剂。剂量足以让一连士兵失去知觉。

克恩的反应?他只是躺着,眨着眼睛。

“我不觉得累,医生。一点也不,”他一次又一次地对惊讶的精神科医生说。

后来将这位独特的病人转到了布达佩斯大学的弗雷教授那里,他几乎要疯了,试图解开这个谜团。X 光片显示,子弹只是撕裂了一块大脑。可能正是那块负责抑制神经系统和进入睡眠阶段的微小区域。20 世纪初的神经病学是一门严酷且在很大程度上是盲目的科学——医生们只是耸耸肩。克恩出院了。他的身体完全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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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夜班

一个突然一天 24 小时都处于活跃状态的人该怎么办?波尔回到布达佩斯,在养老金部门找到了一份工作。白天,他是一名普通的职员。整理文件,与同事交谈,喝咖啡。没有人会想到,这位穿着整洁西装的彬彬有礼的男士自从战争以来就没有睡过觉。

但真正的考验是夜晚。

你知道,大城市的夜晚只有在明信片上才是美丽的。当你是在拥有数百万人口的大都市中唯一一个没有睡觉的人时,寂静开始压迫你的耳膜。妻子睡着了。邻居们睡着了。街道空无一人。而你坐在椅子上,在昏暗的灯光下。完全,绝对的孤独。

为了不至于被无聊逼疯,波尔开始阅读。他以图书馆为单位狼吞虎咽地阅读书籍。学习外语。沿着空荡荡的多瑙河堤岸漫步,聆听水声。他唯一允许自己做的休息就是每天闭上眼睛一个小时。只是为了让视神经休息一下。同时,大脑继续全速运转。

清醒头脑的诅咒

现代科学认为,睡眠剥夺会致人死亡。实验室里的老鼠在几周不睡觉后就会死亡。人类在第三天就开始产生幻觉。注意力不集中,记忆力下降,器官衰竭。睡眠是一种重启,可以清除大脑中一天积累的毒素。

但波尔·克恩的身体似乎与魔鬼达成了协议。他没有感到疲倦。他的智力仍然像剃刀一样敏锐。他没有患上抑郁症,也没有看到幽灵。他只是……活着。

虽然,也许心理上的负担比身体上的负担要重得多。想想看。睡眠是“昨天”和“今天”之间的界限。我们带着问题入睡,早上它似乎不再那么可怕。对于克恩来说,这个界限是不存在的。他的生活变成了一个永无止境、连续不断的日子。1915 年平稳地过渡到 1920 年,然后是 1930 年。他用他睁得大大的眼睛看着帝国的崩溃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开始。没有任何救赎性的遗忘。

保罗·科恩:一名匈牙利士兵,受伤后 40 年未眠

最后一站

医学界始终无法解释他的现象。克恩在奥地利、德国和瑞士接受了检查。医生们试图找到一个诡计,证明他患有微睡眠(睁着眼睛睡几分之一秒)。但仪器显示:大脑一直处于清醒状态。总是。

波尔·克恩过着完整的一生,并于 1955 年退休。他 71 岁。但如果计算他实际的清醒时间——普通人花在睡眠上的时间——就会发现他活了超过一百年。

他终于睡着了。四十年来第一次。这一次——永远。

我们经常抱怨一天的时间太少。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工作、陪伴家人和照顾自己。这位匈牙利士兵的故事,他以失去闭眼能力为代价获得了全世界的时间,让我们开始思考。也许,当我们与现实脱节时,这八个小时的黑暗和寂静——并不是令人遗憾的时间浪费,而是保持人性的唯一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