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美食怪癖。有人偷偷吃粉笔,有人认为没有菠萝的披萨简直无法想象,还有人会在意大利面上大量浇番茄酱。我们习惯于认为这些都是怪癖。现在想象一下,有人晚饭时要求给他上一辆自行车。不是在比喻意义上,而是完全字面意义上的——带着轮胎、链条和金属框架。
听起来像是愚蠢的笑话的开场白,或者廉价漫画的情节。但米歇尔·洛蒂托是绝对真实的。他生活在我们中间,在电视上露面,并且日复一日、有条不紊地咀嚼着二十世纪最具工业特色的表现形式。
一切都始于平庸而可怕的事情。米歇尔十六岁时,他手中的玻璃杯裂开了。一个普通的青少年会去找扫帚。洛蒂托做了不同的事情——他收集了碎片并开始咀嚼它们。然后吞了下去。这很奇怪。甚至令人恐惧。他的母亲可能快要疯了,但这个男孩没有感到疼痛或腹部不适。只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最终把他带去看病的医生们耸了耸肩。诊断听起来像是一项判决:异食癖。这是一种罕见的饮食失调,患者对不可食用的东西——泥土、金属、纸张——有着无法抗拒的渴望。通常,这样的患者最终会因肠穿孔而倒在手术台上。但大自然似乎决定对米歇尔进行自己玩世不恭的实验。
他的胃不仅仅是坚固。洛蒂托的肠壁比普通人厚两倍。而且胃液的酸度如此之高,以至于汽车电池都会羡慕。原本应该在他十六岁时杀死他的东西,却成了他的职业。
如果你有超能力,不去利用它就是一种罪过。米歇尔取了一个艺名“万事通先生”(Monsieur Mangetout),开始征服观众。坦率地说,他的演出合同是演艺史上最疯狂的。
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吃了十八辆自行车。十五辆超市购物车。七台电视机。六盏枝形吊灯。两张床。几副滑雪板。还有——请仔细想想——一口棺材。不过,他吃的是空棺材,这让这个故事少了一些阴森,但同样荒谬。
他的技术已经磨练得炉火纯青。米歇尔从不试图一次吞下整个零件。他将金属分解成小块,大量饮用矿物油——它起到润滑喉咙的作用——以及数升水。一天之内,他可以消化大约 900 克金属。没有欺骗,没有幻觉。只有有条不紊、令人恐惧地咀嚼现实。
但真正的名气是在 1978 年降临到他身上的。正是在那时,洛蒂托开始了他的杰作——一架轻型飞机 Cessna 150。这不仅仅是一次性的噱头。这是一场耐力马拉松。
两年。七百三十天,这个人从机身上锯下碎片,敲碎驾驶舱的玻璃,切割皮革座椅并吞下它们。想象一下他的早晨:不是羊角面包加咖啡,而是一把铝制铆钉加机油。1980 年,这架飞机被吃完了。没有留下一颗螺丝钉。吉尼斯世界纪录正式记录了这种疯狂行为,并向米歇尔颁发了一块纪念牌匾。
你知道他用这块牌匾做了什么吗?没错。把它也吃了。
在所有这些故事中,有一个细节使米歇尔·洛蒂托不仅仅是一个集市怪胎,而是一个活生生的、脆弱的人。命运的讽刺,值得古代剧作家的笔。
这个胃可以消化钢铁、玻璃和有毒橡胶的人,却不能吃普通的食物。他一吃煮鸡蛋就想吐。柔软的面包会引起沉重感。而香蕉……香蕉是他的氪星。一根普通的、成熟的香蕉会引起“万事通先生”剧烈的胃灼热和消化不良。一个进化到可以处理刀片的胃,就是不明白该如何处理柔软的水果果肉。
其中隐藏着某种深刻的隐喻。我们经常建立盔甲来抵御命运最沉重的打击。我们可以咀嚼背叛、灾难、生活中金属般的寒意。但我们却因一些简单、柔软和普通的东西而崩溃。
米歇尔·洛蒂托于 2007 年去世。享年 57 岁。如果你认为原因是有一块未消化的电视机碎片刺穿了他的心脏,你就错了。
他死于自然原因。心脏病发作。安静、普通,就像数百万其他从未尝过自行车链条味道的人一样死去。在他的一生中,他吞下了大约九吨金属。他从字面上吞噬了他所生活的世界。
也许他只是自己疾病的人质,找到了一种在社会中生存的方式。或者,也许他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表演者,向我们展示了人体的界限比解剖学教科书上写的要宽广得多。
但每次我在商店里看到一串普通的香蕉时,我都会想起那个带着悲伤笑容的法国人,他可以消化整架飞机,却败给了一个柔软的水果。毕竟,我们都是由矛盾构成的。只是有些人的矛盾会发出金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