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一下一位贵妇。厚重的丝绸、家族徽章,以及十四世纪法国布列塔尼有条不紊的生活。舞会、狩猎、在烛光下刺绣。现在想象一下,这位女士站在一艘黑色船只的甲板上,手中紧握着一把沉重的跳帮斧,而周围的皇家帆船正在噼啪作响地燃烧。这不是流媒体服务公司雄心勃勃的剧本。她是珍妮·德·克里森。这位女性证明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力量比一位失去一切的寡妇更具破坏力。
一切都始于背叛。而且,正如历史教科书中通常发生的那样,始于大政治。珍妮的丈夫,奥利维耶四世·德·克里森,是一位正直的人。一位备受尊敬的布列塔尼骑士。也许正是这种无可挑剔的声誉毁了他。当时正值百年战争,布列塔尼被内部冲突和阴谋撕裂。法国国王菲利普六世,一个多疑且容易发怒的人,认为奥利维耶暗中同情英国人。
证据?他为什么要证据。只要有脖子,就会找到斧头。
菲利普邀请奥利维耶去巴黎参加骑士比武大会。那是一场盛宴。葡萄酒如河般流淌,盔甲叮当作响,女士们抛洒鲜花。然后镣铐咔哒作响。奥利维耶在庆祝活动中被直接逮捕,被指控犯有叛国罪,并在没有任何明确审判的情况下被斩首。对于当时的贵族来说,未经审判的处决不仅仅是谋杀。这是对整个家族的闻所未闻的侮辱。
但菲利普觉得这还不够。他下令将德·克里森被砍下的头颅放在南特——这个家族的家乡——大门的长矛上展示。作为对所有怀疑者的惩戒。
你知道珍妮在得知丈夫去世后做了什么吗?她没有把自己锁在卧室里,拿着一瓶嗅盐。她没有去修道院忏悔她没有犯下的罪。她牵着两个年幼的儿子——奥利维耶和纪尧姆——的手,把他们带到那扇门前。
他们站在灰尘中,吸入腐烂的肉体散发出的甜腻、令人作呕的气味。珍妮强迫孩子们看着他们父亲的遗骸。正是在那里,在她丈夫死去的目光的注视下,她发誓要报复法国国王。摧毁她所能触及的一切。
她卖掉了一切。家族土地、城堡、珠宝。布列塔尼贵族暗中对国王的背信弃义感到震惊,也为“正义事业”捐款。珍妮将她的悲伤转化为叮当作响的硬币。硬币变成了钢铁和木材。
寡妇用这些钱购买了三艘军舰。但她不仅仅是用弩炮武装它们并雇佣无情的海盗。珍妮将她的舰队变成了心理武器,一种绝对恐怖的工具。
她下令将船体涂成沥青黑色。用血红色的布缝制风帆。舰队的非官方名称是“英吉利海峡的复仇舰队”。这太可怕了。想象一下:从海峡浓密的灰色雾气中,三道黑色阴影悄无声息地逼近你笨拙的商用平底船。在它们上方,燃烧着鲜红色的风帆,就像新鲜的伤口。
珍妮·德·克里森成了一名海盗。但是,与幸运的绅士不同,她对黄金本身并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法国贵族的鲜血。
她船上的规矩很简单,就像断头台的刀刃一样。如果珍妮的舰队袭击了一艘法国船只,船员将面临死亡的命运。珍妮总是亲自参加战斗。她身穿沉重的盔甲,手持利剑,在俘虏中搜寻法国贵族。并亲自砍下他们的头颅。普通水手经常与被击穿的船只一起沉入海底。
但她总是——绝对总是——留下一两个人活着。为了什么?为了让他们能够到达岸边,到达巴黎,并向国王菲利普六世致以私人问候。让他知道:布列塔尼雄狮还记得。她仍然很饿。
十三年。只需想想这个数字。十三年来,这支黑色舰队一直在恐吓法国海岸和海峡。她帮助英国人在战争期间供应军队,击沉皇家旗舰,摧毁诺曼底海岸的整个村庄。菲利普六世因无能为力而心烦意乱。他派出整个海军中队去抓捕一个女人。但一无所获。珍妮比她自己手上的纹路更了解这些寒冷、险恶的水域。
当然,这种生活并不是在月光下的浪漫漫步。大海会付出代价。在一次猛烈的风暴(或与优势法国军队的冲突——历史学家对此存在分歧)中,珍妮失去了她的旗舰。
她不得不与儿子们一起在一艘小木船上漂流在公海上五天。淡水在第二天就用完了。小儿子纪尧姆没能活下来。他因口渴和疲惫而死在她怀里。珍妮不得不把孩子的尸体交给大海,以拯救她的大儿子。
但即使是儿子的死也没有摧毁她。她一直复仇到 1356 年。那时,国王菲利普六世已经去世六年,躺在冰冷的石墓里。他的儿子约翰二世也因难以捉摸的布列塔尼海盗而遭受了足够的苦难。
最终,珍妮只是厌倦了。敌人已经死了。荣誉债务以如此血腥的利息偿还,以至于法国一提到她的名字就颤抖。她嫁给了一位英国贵族,沃尔特·本特利爵士,爱德华三世国王的一位军事指挥官,并在布列塔尼的一座城堡中定居。
她于 1359 年去世。在她自己的床上。对于一个在血淋淋的甲板上与死亡玩骰子十三年的女人来说,这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平静结局。
珍妮·德·克里森的故事是一个黑暗、充满眼泪和海水的例子,说明了一个人的公正被践踏时会发生什么。菲利普六世认为,通过砍掉一位不屈服的男爵的头,他会加强他的权力垂直结构。但相反,他亲手制造了一个怪物。一个烧毁了他一半舰队并迫使整整一代法国贵族害怕看向大海的怪物。
也许这就是主要的讽刺。如果国王表现出一丝怜悯,珍妮可能只会作为家谱中的一行黯淡的文字留在历史中——一个顺从的妻子,正在十字绣。但他选择了残忍。并得到了黑色和红色风暴作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