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很容易变成一台停不下来“停止”键的跑步机。一个熟人刚买了房,另一个开了公司,第三个在机场晒着七欧元的咖啡。而你本来还在平静地吃早饭,五分钟后就已经在心里输给所有人了。然而根本没有人宣布比赛开始。
有一个相当残酷的习惯——用想象中的日历来核对自己的生活。二十五岁时得确定职业。三十岁时得收入丰厚。到了四十岁,得有房、有家庭、有存款,还得有一副完全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的人的面孔。
只是人类并不是按照城际列车的时刻表发展的。有人在二十二岁时就确切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却在三十七岁时发现这十年建构的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另一个人直到三十五岁还在不断更换职业、城市和关系,但随后终于找到了那个让他感到平静和有趣的地方。
看到一个似乎遥遥领先的人,你可能会试图加快速度。承担更多工作。放弃休息。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有一段时间这甚至还挺管用。然后身体就会开出账单——失眠、烦躁、清晨的空虚感,或者只是一句简单的话:“我再也受不了了。”
熟人宣布他开了自己的公司,仅仅一年就实现了盈利。听起来很美好。特别是如果此时你已经是连续第三天看着支出明细表,试图弄明白工资都去哪儿了。
但你没有看到故事的另一半。也许是父母给了他启动资金。也许前两个项目都泡汤了。也许利润只存在于口头上,背后挂着的其实是贷款和不眠之夜。或者一切确实完美无缺。这种情况也是有的。
问题不在于别人的成功。问题在于数据的质量。我们经常把完整的生活档案——带着恐惧、错误、债务和疑虑——去和另几张精选的照片进行比较。
如果非要比较,不妨先问问自己:“我真的知道我现在嫉妒的那个结果要付出什么代价吗?”有时在这之后,一半的魔法就消失了。
想象一个人发现同事的收入是自己两倍的情景。一种可以理解的瘙痒感油然而生:必须迎头赶上。他承接额外的项目,报读课程,开始物色新职位。
一年过去了。钱确实变多了。只是不知为什么,生活并没有变得更轻松。
这时,一个令人不快的疑问浮现了: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也许你需要的不是一间新办公室,而是六点下班的自由。不是管理职位,而是更多的自主权。不是更高档的汽车,而是夏天三个星期的自由时间。
如果从远处看太久,别人的目标很容易看起来就像是你自己的一样。
有时候,翻看别人的主页感觉像是一项分析工作。谁搬到了哪里。谁赚了多少。谁减肥成功。谁结婚了。谁开了餐厅、买了房子、跑了马拉松,不知为什么还烤出了酸面包。
而与此同时,大脑却在记账:他加一分,我减两分。
这种内心的记账消耗着真实的能量。在经历了半小时这样的“监控”之后,你可能会合上手机,感觉自己好像搬了一整天的家具。尽管从身体上来说,你其实只是躺在沙发上。
不妨做个简单的实验:有一个星期不去查看那些通常会让你看完后急于彻底改造自己生活的人的主页。不是永远。就七天。腾出来的注意力很快就会显示出他们在你的脑海中占据了多少空间。
比赛总是需要一条清晰的路线。否则怎么确定谁在前面?
于是诞生了一种奇怪的模式:有声望的工作比没声望的好,大城市比小城市好,高薪比空闲时间好,自己的生意比打工好。位置越高、规模越大、越昂贵——胜利就越具有说服力。
而生活却会定期破坏这个美丽的坐标系。
一个人辞去高管职务,开始亲手制作家具。一个家庭卖掉市中心的公寓,搬到靠近森林的地方。有人拒绝晋升,因为想看着孩子长大。还有人在四十五岁时去学习一门新行业,重新成为一名新手。
从赛跑的角度来看,这可能看起来像是在倒退。但从当事人的角度来看——这是生平第一次像回到了家。
当身边的每个人都被视为潜在的对手时,人际关系就会变得可疑地像是一场国际象棋对局。不要透露太多。不要分享联系方式。不要给出提示。万一他利用了然后跑到前面去了呢?
只是很多事情单靠一个人根本做不好。
一个人擅长与人交涉,另一个人精于计算财务。一个人很容易迸发灵感,另一个人则能冷静地把二十条笔记中的混乱变成可行的项目。他们齐心协力创造出的成果,如果单干则需要花费数年时间。
而且从心理学上讲,当身边不再是一张竞争对手的排行榜,而是一群可以交流经验、且不用担心任何知识会减少你自身机会的人时,生活会变得愉快得多。
邻居买了一辆新车。你的停车位并不会因此多出一个坑。
朋友得到了一个好职位。你的职业价值并没有减少百分之十。
熟人在恋爱中很幸福。这并不意味着宇宙刚刚发放了最后一份可用的爱情并关掉了收银台。
但竞争思维恰恰会营造出这种感觉:如果别人得到了更多,留给我的就变少了。
有时候资源确实是有限的——例如当两个人竞争同一个职位时。但把这种机制套用到整个人生中未免太累人了。大多数别人的成功根本不是以牺牲你为代价发生的。
有些人几乎注意不到自己的生活,因为他们一直在为下一个结果做准备。
等我完成这个项目——就去休息。等我赚够这笔钱——就放松下来。等我把身材练好——就开始喜欢自己。等我得到了这个职位——就会觉得自己有点价值。
终点线每一次都被往后推了好几公里。
然而,生活的大部分恰恰是由沿途的风景组成的。由一个普通的星期二组成。由晚上22点15分的一杯茶组成。由意外延长的谈话组成。由锻炼后的感觉组成。由某个让你突然领悟到重要道理的奇怪错误组成。
如果只有第一名才有价值,那么所有这些时刻都将沦为成就之间的技术性暂停。
如果实在无法彻底放弃比较,那至少可以选择一个你对其数据完全了解的对手。你自己。
你今天能做到一年前看起来还很可怕的事情吗?你对拒绝的反应是不是更平静了?你学会存钱了吗?说“不”是不是变得更容易了?你是不是不再给那些每次聊完天都得花三个小时才能重整旗鼓的人打电话了?
这样的进步在社交网络上很少看起来很壮观。它很难和租来的兰博基尼合影。
但它是真实的。
它还有一个优势:游戏规则由你制定。你今天可以加速,明天可以停下来,之后甚至可以改变路线。没有人会扣分。
你可以直接前行
拒绝把生活当作一场比赛,并不意味着躺在沙发上什么都不想要。野心没有义务凭空消失。你可以建立公司、锻炼身体、学习、赚更多的钱、更换城市并为自己设定雄心勃勃的目标。
改变的是——行动的原因。
你前行不是因为有人已经跑在前面,而是因为你真的需要去那里。
而且,这或许是成年生活中最愉快的感受之一:有一天突然发现,路边根本没有拿着秒表的裁判。你可以停止环顾四周。长舒一口气。然后选择你自己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