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四十度。空气非常浓稠,感觉可以用刀切割。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雪橇在压实的雪地上发出的吱吱声和十六条狗沉重而有节奏的呼吸声。尼古拉斯·佩蒂特站在雪橇上,浑身覆盖着霜,凝视着阿拉斯加的白色空虚。他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个在诺曼底的绿色草地和温和气候中长大的小伙子,现在自愿经历地球上的地狱——艾迪塔罗德比赛。而且,你知道吗,他非常幸福。
尼古拉斯——或者只是尼克,正如阿拉斯加人称呼他的那样——十几岁时就搬到了美国。先是新墨西哥州,然后是怀俄明州。但真正的生活始于2000年,当时他来到了北方。只是看看。然后永远留了下来。
据说,阿拉斯加要么在一个月内把你吐出来,要么彻底带走你的灵魂。尼克属于后者。在法国的家人和朋友——都对他指指点点。诺曼底和它的奶酪和苹果酒留在了另一个宇宙。而这里——生鱼、驼鹿肉和寒冷,以至于树木都噼啪作响。他当过木匠,盖过房子,做过任何零工,直到有一天他养了一条狗。然后是第二条。然后你只是在吉尔伍德的小屋里醒来,周围有五十只哈士奇在嚎叫,你明白——没有回头路了。
这不是一个关于瞬间成功的故事。而且绝对不是杰克·伦敦书中描述的浪漫。这是一个关于磨破的双手、冻伤的脸颊和永远的饲料债务的故事。但佩蒂特在这种肮脏、沉重的日常工作中找到了一种原始的诚实。这里没有虚伪的余地。如果你不是一个好的领队,狗就不会跟着你跑。如果你只是礼貌地请求,暴风雪也不会停止。
在专业的雪橇犬比赛(也就是狗拉雪橇比赛)的世界里,尼克是一个特例。也许他最主要的特点是对动物的非凡的、几乎令人恐惧的共情能力。当其他人用严格的纪律和训练来训练雪橇犬时,尼克允许他的狗做……狗。
他的方法通常被称为“耳语法”。尼克不吼叫。他和它们说话。在营地里,他给狗按摩,检查每一只爪子,用特殊的药膏涂抹肉垫。在他的雪橇犬队里,经常有“拒绝者”——由于它们的复杂性格,其他雪橇犬手无法控制的狗。佩蒂特把这些紧张、焦躁的狗变成了冠军。怎么做?只是给它们时间。他经常在没有牵引绳的情况下训练它们:他骑着四轮摩托车到苔原,而狗群在他身后奔跑,玩耍和在雪地里翻滚。
听起来很感伤。但在白令海的冰面上,感伤不起作用——只有无条件的信任才能起作用。在赛道上,当疲惫席卷而来,而睡眠不足引起的幻觉让你看到树木,而那里根本没有树木时,佩蒂特的狗不是因为恐惧而奔跑。它们是为了他而奔跑。
艾迪塔罗德比赛是在地球上最荒凉的地区进行的一千英里的比赛。从安克雷奇到诺姆。大约十天的路程。每天在冰冷的土地上睡两个小时,直接睡在雪橇旁边的睡袋里,而狗则在稻草上休息。
艾迪塔罗德摧毁人类。在身体上和精神上。你吃在野外炉子上加热的冷冻食品,而你的手因疲惫而颤抖。你的靴子完全冻透。佩蒂特在赛道上经历了一切:暴风雪,能见度降至零,掉进冰下,以及野生驼鹿的袭击。是的,如果激怒了它们,阿拉斯加的驼鹿是真正的杀人机器。有一次,尼克不得不 literalmente 把他的狗从愤怒的麋鹿手中解救出来。
但你知道比赛中最可怕的是什么吗?自己头脑中的沉默。在旅程的第五天,大脑开始和你玩残酷的游戏。在这样的时刻,唯一能让你留在现实中的就是前面毛茸茸的尾巴的匀速摆动。
尼克不止一次地离绝对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第二名、第三名。令人沮丧的退出比赛。2019年,他领先所有人几乎半天,但他的狗突然拒绝在冰上奔跑。它们只是坐了下来。尼克可以尖叫、生气、用鞭子抽打雪地。但他只是停下来,拥抱了领队。因为如果狗说“不”,那一定有原因。生命比雄心更重要。
今天,他的狗舍是数十只快乐的狗的家。每只狗都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性格和自己的故事。尼克知道谁喜欢睡在稻草上,谁喜欢睡在雪地里。谁早上爱挑剔,谁甚至在睡梦中都愿意拉雪橇。
当比赛赛季结束时,另一项工作就开始了。小狗、喂养、修理雪橇、为下一个冬天做准备。这个轮子永远不会停止。很多人问他:为什么要年复一年地让自己遭受这样的痛苦?为什么要花掉所有赚来的钱来喂养成吨的肉和鱼给狗群?
对尼克来说,比赛不仅仅是地图上的路线。这是一场用大自然的语言与大自然的对话。当你独自在北极光下的苔原上时,所有城市问题都显得荒谬可笑。社会的认可?职业发展?当温度降至零下五十度,而风试图把你头上的兜帽掀掉时,试着向雪橇犬队的领队解释这些。
在那里,在白色的寂静中,没有手机信号,没有政治,没有截止日期,人变得真实。佩蒂特在木制雪橇的滑道上找到了他的自由。而且,也许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找到自己的“狗群”和自己的道路,在这条道路上,我们能够对自己绝对地、令人恐惧地诚实。毫无保留。
